对中国古典文学稍有了解的人,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李白的名字。可是,这样一位大诗人,他出生于何地?古往今来,众说纷坛。有的说他是蜀中人,有的说他是山东人,有的却干脆说他是“胡人”。那么,李白究竟是哪里人呢?李白的同时代人,如李白的从叔、唐代有名的书法家李阳冰,李白的诗友、李白诗文集《李翰林集》的编者和序言作者魏万,李白好友范伦的儿子范传正等人,都认为李白是蜀人。李阳冰在《草堂集序》中写道:“李白,字太白,陇西成纪人,……神龙之始,逃归于蜀”。范传正在《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》中也写道:“公名白,字太白,其先陇西成纪人……神龙初,潜还广汉,因侨为郡人。”
读一读李白的诗文,也可以看到,这位大诗人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蜀人。例如,《渡荆门送别》诗中这样写道:“渡远荆门外,来从梦国游。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。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。遥怜故乡水,万里送行舟。”这是李白离开蜀中,乘船过三峡至荆州时写的一首诗。他把从三峡奔腾而下的长江水,称作为“故乡水”。可见,李白是把长江上游的巴蜀看作是自己的家乡。再如,在《上安州裴长史书》中,李白写道:“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,云有七泽,遂来观焉。”他把司马相如称为自己的同乡,司马相如是“蜀郡成都人”,可见李白也是把自己看作蜀人的。来到四川省江油县青莲镇,就可实地看到不少可以证明这儿是李白的故里的材料。镇西北有一座匡山,相传是李白少年时代读书的地方。镇西半里许,有清代乾隆年间重建的李白故居“陇两院”。院后有李白胞妹月圆之墓。院门有联云:“弟妹墓犹存,莫谓诗人空浪迹;艺文志可考,由来此地是故居。”和“陇西院”相望,紧靠盘江北岸,有清代嘉庆年间修建的“太白祠”。在江油县西,还有一座长庚寺,寺内有宋人杨遂撰写的《唐李先生彰明县旧宅碑并序》,上面写道:“先生旧宅在青莲乡……”碑文末,题有“大宋太宗淳化五年”字样。另外还有一块相传是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所书李白诗《赠江油尉》的碑石。这些遗迹,在江油县有二三十处之多。清代同治年间江油县令、《江油县志》编撰者瞿揖曾写道:“匡山下临涪江水,中有谪仙之故里。道旁父老为我言,飒爽英姿疑未死。”这些材料都告诉人们,李白的籍贯是在蜀中。
然而,到了本世纪二三十年代,学术界却展开了一场关于李白出生地的争论。这次争论是从1926年5
月开始的。当时《晨报副刊》发表李宜琛的《李白底籍贯与生地》一文,作者沿袭清代学者王琦的说法,通过对李白生卒年月的考证,断定“太白不生于四川,而生于被流放的地方”。这是最早正式提出的生于西域说。9
年之后,陈寅格也发表文章,认为“太白生于西域,不生于中国”。后来相继有人发表文章,赞同这一观点。不过,对于具体的地点,看法也各异,有的认为是在“碎叶”;有的认为是在“逻私城”,具体位置在素叶之西850
里。 1971年,郭沫若在他的《李白与杜甫》一书中,提出李白“出生于中央亚细亚的碎叶城,其位置在今苏联哈萨克境内的托克马克。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是正确的,他又对自己的立论和唐代文献记载的矛盾作了说明。他认为”碎叶在唐代有两处:其一即中亚碎叶,又其一为焉耆碎叶“。从筑城年代来看,李白出生的碎叶只能是中亚碎叶,而不可能是焉耆碎叶。郭沫若的”中亚碎叶说“提出后,得到了众多人士的响应,不少人撰文肯定和补充这一论点。
近几年来,有关李白出生地问题的讨论更加深入。除了对以上几种看法进行继续探讨外,还出现了一些新的看法。例如有的认为“李白是生于条支”,他们认为唐代条支的地点是在“今阿富汗中都一带,其治所就是昔之鹤悉那,今之加兹尼”。这些同志从李白的一些作品如《江西送友人之罗浮》、《赠崔谘议》等进行探讨,认为其中描写的一些景象,都说明李白是诞生在条支的。有的则认为李白是生于焉耆碎叶。他们从《新唐书。地理志》等记载,认为李白“出生于焉耆碎叶,即今新疆境内博斯腾湖畔的库尔勒和焉耆回族自治县一带”。对于李白的出生之地,学者们各抒已见。可以相信,随着研究的深入,一定会得出一个比较确切的结论。

农耕社会制造了宗教和庙宇。
中国蓁蓁莽莽土地上,星罗棋布万千座大大小小庙宇。打开任何一部地方志,少则数十,多而成百,正是天下无地不庙,无庙难以成为城镇市集聚合处。有趣的是,每个州县还都少不了有三座庙即文庙、城隍庙和武庙。其中尤以武庙即关帝庙(民国三年增祀岳飞,改为关岳庙)特多,不但城里有,而且偏僻乡村也有,而且还有不少城镇,同时并存几座关帝庙。
关帝庙的主神,当然是那位被“儒称圣,释称佛,道称天尊,三教尽皈依”的伏魔大帝关羽。但是凡见有关羽正襟危坐读《左氏春秋》或其他坐像旁,必有一左一右的两尊泥塑木雕的尊神侍立。
一个是白净俊俏,长眉细目,佩剑持印的关平;另一个是勾着黑脸,浓眉环眼,手扶青龙偃月刀的周仓。
周仓大名几乎和关羽一样响亮。他紧紧跟着主子,同时显现在舞台和画图、雕刻上。民间习俗常以关羽画像,请进家中张贴中堂用以辟邪,周仓将军自然也跟着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了。他的黑脸皂服和关羽的红脸绿袍、关平的白脸银甲相映成辉,此中色彩反差,给代代人们留下美的和谐和难忘的印象。人们也为周仓编造了种种传说,把他送上敬畏的神位。清人小说《说唐演义》有一个故事,说是南阳侯伍云召在反隋战争中打了败仗,被身骑怪马呼雷豹的隋将尚师徒追赶,正危急中,“只见前面有一个人,头戴毡笠帽,身着青布短衫,脚穿薄鞋,面如黑漆,两眼如铜铃,一脸胡须,手执青龙偃月刀,照尚师徒劈面砍来,尚师徒大惊,便说‘不好了,周仓来了!’带转马头,往后下跑而去。”当然,这汉子不会是周仓复生,而是朱灿,见伍云召危难,从附近关帝庙中借了周仓手里的刀赶来相救的。
它反映了有清一代民间信仰心理和意向。
由此,19世纪就有单独为周将军立庙祭祀的。现在台湾就有周仓庙,如彰化北丰镇的白鹤宫、台南盐水镇的镇南宫;后者据称始建于甲午战争前夕,日本侵占时,说是妨碍交通拆毁,神像为居民祭祀于家中,1961年重建。台湾民间还有称此县万里乡关帝庙的周仓神像“系光绪十七年漂流至野柳河边,经人捞获建庙祀为主神”。
此际周仓形象长身独立,“短胡大眼,黑脸虬须”,与大陆关帝庙周仓造像同出一模,也即是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所描绘的周仓原型。
在民间,通常人们认为周仓在历史上必有其人的。《山西通志》说:“周将军仓,平陆人,初为张宝将,后遇关羽于卧牛山,遂相从,于樊城之役,生擒庞德,后守麦城,死之。”至今湖北当阳城东原麦城附近田地上,还有周仓墓,墓碑“汉武烈侯周将军讳仓之墓”。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周仓将军大名贯神州,否则他有什么资格、级别能形影不离替关王爷持刀护卫呢?
但是,周仓名字确不见于那部钦定正史的《三国志》。就是后来的元人《三国志平话》也只是为诸葛亮驱动木牛流马的未将,与关羽无关。
因此,诸多学者均认同周仓实无其人。《三国演义》说他是黄巾张宝部将,后来追随关羽左右,以及在水淹七军时下水活捉庞德等情事。此乃小说家言,不足为信。《三国演义辞典》主编沈伯俊日前与笔者信函也称,“周仓确系虚构人物,乃是民间传说、通俗文艺的产物。”成都武侯词所列的周仓造像,也是从《三国演义》忠于关羽的儒家人才标准而入选的。还说,湖北当阳现存的周仓墓,也是好事者捏造。它是一种文化现象。《山西通志》、《平陆县志》多系循《三国演义》故事。来新夏等学者也认为明清地方志多有将《三国演义》故事和三国传说编写进去的。
也有学者说,明人开始塑造周仓,也是为了突出关羽忠义之气。明清理学很注意“忠义之气”,乾隆帝就公然篡改《三国志》,改关羽“壮缪”谥号为“忠义”。有其主必有其仆。关羽忠义之气必须贯彻群下,它须要树立各种模式。所以周仓的忠义味,更加可以突出关羽了。因而,毛宗冈说,像周仓那样的绿林豪客,能遇到关羽真太幸运了,“今日立庙绘像,仓得捧大刀立于公之侧,竟附公以并垂不朽,可见人贵改图,士贵扞主。虽失足萑苻,未尝不可以更新,而单身作仆,胜似拥喽罗称大王也”。
可见,周仓现象是为社会文化环境所泡制的,实无其人。
但是,也有学者认为,周仓名字虽不见《三国志》,但并不等同于无此人在焉。盖《三国志》立传大都为帝王将相,周仓的身份充其量也仅是关羽麾下一护卫。他无官无爵,当然难以立传,也鲜有行迹传世。即使这样,《三国志》仍见有周仓式人物活动。有如鲁肃在益阳请关羽赴会,就在荆州奉还事发生争论时,“坐有一人曰:夫土地者,唯德所在耳,何常之有。肃厉声呵之,辞色甚切。羽操刀起谓曰:此自国家事,是人何知。目知之去。”在两军统帅商谈前,竟直言冲撞,无疑是关羽指使,其身份也是够出格的,和周仓造型的性格、气质也相锲合;因此,他的事迹“也不是完全凭空捏造”。正如王械所说,“周将军仓殉节麦城,而墓无可考,稽其遗迹,即长坂坡曹刘交兵处也。可见周仓确有其人,只是在正史中把他遗漏了”《秋灯丛话》卷二,台北,广文书局1968年版)。周仓名不见经传,但他的形象却远远超越历史无名记录,农耕社会中的人们,按照自己的心理机制和价值取向,需要周仓似的图式,所以即使《三国志》等没有记载有周仓者,也会制造出周仓的高大形象。
你说周仓形象的出现难道是未解之谜吗?

《菩萨蛮》二词寓情于景,悲愤弘浑,凄惋雅畅,被宋人黄升誉为“百代词曲之祖”,其意谓开拓了百代词曲之疆,究竟谁作此二词,历来众说纷坛,莫衷一是。但其焦点不外乎是否李白所作。
《菩萨蛮》等二词始见于黄升的《花庵词选》,作者名为李白。黄升最早认为此二词是李白所撰的。而最早维护此说的大概是宋时的和尚文莹。据他的《湘山野录》称,《菩萨蛮》一词不知何人写在鼎州沧水驿楼,更不知何人所撰。后来在内翰曾布家得到古本,才知道是李白所撰。此论一出,附者日众,都认为出于李白手笔。吴梅强调在《菩萨蛮》、《忆秦娥》二词之前,虽有梁武帝之《江南弄》、陶弘景之《寒夜怨》、陆琼之《饮酒乐》、徐孝穆之《长相思》,且皆具词体,但毕竟堂庑不大。《菩萨蛮》之繁情促节,《忆秦娥》之长吟远慕,实冠今古,独有李白才开百代词曲之疆。所以论词不得不首推李白。他是鼓吹李白所撰的。陈廷焯颂扬此二词,神在个中,音流弦外,是词中鼻祖,认定李白所作。清人刘熙载也持此论。他甚至认为,这二词足以抵得过杜甫的《秋兴八首》。王国维也认定是李白的作品。他在《人间词话》里称赞李白“纯以气象胜。‘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。’寥寥八字,遂关千古登临之口。”
不同意是李白作品的人,据苏鹗《杜阳杂编卷上》认为在大中初,女蛮国入贡,危髻金冠,璎珞被体,号“菩萨蛮队”。于是倡优便创造了《菩萨蛮》曲,文人往往效其词。李白乃大中前的开元、天宝时人,当时还没有这种曲调,因此他不能预料此曲将兴而率先制词。否定最烈的恐怕当推明人胡应麟,他认为李白倜傥飘逸,风雅自任。连七言律诗都鄙夷而不屑为,怎么肯写这种词?况且此二词虽然工丽,然而却气象衰飒,与李白超然风致,有着天壤之别。即使李白真来制词,也决不会写出这种词句。他怀疑是晚唐人的作品,并进一步推断属温飞卿之流所作,嫁名李白。有人甚至认为唐宣宗爱唱《菩萨蛮》词,令狐丞相趋炎附势,曲意逢迎,遂将温飞卿的作品,伪托李白秘密奉献,于是相信李白所撰的人便越来越多。持此论者,并自诩独具只眼。
此外,还有反对伪托之说者。吴衡照赞赏此二词“神理高绝”,断言决非温飞卿辈所能撰写。据《北梦琐言》卷四所载,温飞卿所撰《菩萨蛮》词五阕,不出绮怨、轻艳的范围,仅供“宫嫔歌之”,与李白所撰不啻霄壤,这就说明伪托之说牵强附会,殊无根蒂,不足为信。而且,据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云,隋“场帝世已有”词,怎能说李白“何得预制”?
除《菩萨蛮》、《忆秦娥》二词外,李白还制过《清平乐》。此外,据宋人吴曾《能改斋漫录》记载,李白确曾刻石为词,有人倚声而歌,音极清雅。唐明皇时,新兴乐曲盛行,《菩萨蛮》曲已见于崔令钦之《教坊记》。崔也是开元时人。其实,隋唐间域外乐曲逐渐传入,已经较为广泛。凭李白横溢的天才,偶然兴发制词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而且,《菩萨蛮》是古缅甸音乐。李白本是氏人,生长在锦州昌明,幼时就熟习西南音乐。开元间,流落荆楚,徘徊襄汉,很可能于某日黄昏登上湖南鼎州沧水驿楼,望远怀故,触景生情,优思难收,写下千古绝唱《菩萨蛮》一词。有人还推断李白当时约25岁左右,风华正茂。而《忆秦娥》以及《清平乐》作于《菩萨蛮》后,约在李白去长安前后。任二北在《敦煌曲初探》第五章中,认为杨宪益的看法和《教坊记》、《奇男子传》以及敦煌写本等资料“无不吻合”,可知“较为接近事实”。认为是李白的作品无疑。
此论有根有据,言之凿凿,令人信服。所以暨南大学国文系已故教授龙渝生在选编《唐宋词格律》和《唐宋名家词选》时,仍依此说,对此二词冠以李白之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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